粼粼。




    紫红色烟盒子在太阳底下绸面儿一样的反光,叶修拎着纸壳抖了一支烟出来,小手指瘦长,经络浅浅浮出来,塑料打火机上还印着汾酒广告,边缘的涂料被指甲刮下一片,可不成了开发区的一道毛坯墙,紫南京的盒子又在行李箱里打过滚,从牛仔裤口袋里受难出来之后窝囊得就像只乡下厚底老棉鞋,这时候叶修那只瘦长的手就格外跟它格格不入了,打火机的火星被拢在手心里一闪,简直有种无机质的不近人情。

    热啊,二十三四度,才开春的天,满天满地飘着柳毛子,黄匝匝的梧桐果跟黄河水一样满地乱滚,和凹地里的下水道沆瀣一气,泡得死尸似的发臭,一团一团结成硬块,像他训练室桌上那杯搁了两三天的速溶咖啡,饮水机里的冷水打从开头起就没有把这些小颗粒泡开的意思,简直不知道泡个咖啡怎么也可以弄得这么龌龊,叶修拍大腿叹气,烟头刚抽完摁进下水道,手上又不安分,想抽,他一想到陶轩就想抽。陶轩那张还算英俊的老脸直接和过滤嘴对等,其实吵也是陶轩单方面在吵,叶修茫然地看着嘴皮子一张一合,恍惚间以为那是妖魔的巢穴。

    他离家出走这么多年,其实没什么生活能力,常识也一般,发着烧照样洗澡,第二天栽在床上被单裹着像颗洋葱,嘉世训练室里的饮水机有点毛病,水老是烧不热,战队发的白瓷杯子盛了泡不开的速溶咖啡简直活脱脱一坐白瓷马桶,叶修又开始郁闷了,他觉得不应该搞成这样,他和陶轩这么多年的兄弟也不应该搞成这样,关系泥泞又污浊,是暴雨后的沼泽地,可他们之间哪有暴雨?

    嘉世真的好奇怪,打不赢比赛居然开始拜佛,他觉得很好笑,但心里也清楚这种好笑剥开了也有自己的一份儿,于是也就实在很难再笑出声。还是大白天,太阳照不到里头,训练室里放这种东西不伦不类的,观音在白炽灯底下简直显得青面獠牙,叶修点了三根烟插进香炉里,并在一起烧得猛,烟灰飘出来鬼影幢幢,他坐在底下端着塑料饭盒沉默地吃完了午饭。

    陶轩没有跟他说任何一句话,他现在西装笔挺,和叶修早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该吵的都吵了,还有什么好强求?

    他转头深深看了叶修一眼,发现他正弯腰清扫泼出来的香灰,T恤软垂在身上,显得出一点不合时宜的落魄。

    嘉世这么金碧辉煌的地方,怎么容得下落魄。

    但陶轩哽住了,他短暂地心酸了一瞬,而后终于迈步走远,他有他的路。叶修又点了一根烟,可能是因为他比陶轩更长情,哈哈,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他没再回头看,两个人都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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