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



    晚上九十点钟,解雨臣跟胖子还在楼下院子里瞎划拳,吴邪也跟着喝了两杯,可惜花架子到老也是花架子,这么多年他酒量还是这么回事,两杯下肚就顶不住了,加上几个人烤东西吃,蒜味冲天,牙花子一嘬都老大的味儿,虽然说上山下地什么脏的臭的没见过,但老吴本质穷讲究,坐一会儿觉得实在不能行,换一套睡衣率先撤退上楼刷牙。

    杯子是个白底蓝边的搪瓷缸,大队书记标配款,拖鞋也很舒服,半新不旧,是常年给他备着的一套,一年到头在解雨臣这儿住不了几天,每次来还都不是躲债就是借钱,但发小情深义重,客房一年四季都有阿姨打扫,晚上进来倒杯水,杯子还是干干净净的。

    可惜感动不太能维持几秒,资本主义也有蛀虫,灯好像有点接触不良,闪几下灭了,好在月亮大,咸蛋黄一样招摇地挂在窗户棂上,不怎么圆,但是非常亮,满屋子都是它的影子,很干净的茶杯里和烟灰缸上都是,书桌玻璃上有好几个,弹珠一样蹦蹦跳跳叠在一起,掉在地板上不见了。

    胖子扯着嗓子叫得像杀猪,听声音就知道醉差不多了,鬼哭狼嚎喊天真下来再喝两杯,吴邪就又下楼喝了一轮,毕竟过节嘛,难得聚聚。小花还不知道从哪弄了一个大月饼,得有脸盆子大,剖开全是五仁红绿丝,一手摆弄着塑料刀,挑了一块给吴邪,月亮光油油的,照在他脸上显得很温柔。

    吴邪咬了两口,开始感觉有点想哭,他42岁,还是不可避免的经常感动,情感过剩,经常幻想一些事,然后被现实左右开弓打满二十个耳光,这种时候反倒很理智,大部分情况下他的情感过剩只体现在(自己或者别人)命悬一线的瞬间,再不然就是这种时候,就算哭起来会满脸橘皮褶子也还是想哭,这是他的优点和缺点,是个小男孩,其实一直是。

     只不过他早就没有张开嘴哭的机会了,每个人达成一个目的之后都会被剥夺一些什么,他运气很好,失去的只不过是一些不合时宜,能让他在各种场合里游刃有余,吴家小三爷,吴小佛爷,喜怒不形于色,他只能像条过敏的狗一样吸鼻子,然后做出一些符合预判的决定,大局为重,有时候人的感情并不算什么。

    吴邪端着酒上楼,脚步声空荡荡,好像每一脚都落在半空,解雨臣还在低头切月饼,胖子睡着了。

    这样也很好,他还有事情没做完,但是仍然有一个瞬间,他愿意永远留在这个秋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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