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气味


  十六七岁学的抽烟。

  奇怪哦,好像人人都有这一类阶段,束手束脚又瞎胆儿大,想做一点家长耳提面命明令禁止的事情,我那个时候有一张黑不溜秋的实木书桌,很宽很大,桌面做成磨砂的样子,是我爸淘汰下来的办公桌,放在我房间窗户口朝阳的那个方向,其实也不是朝阳,窗户外面那边因为楼比较高,风刮进来经常还有点冷冷的,只有早晨七八点和下午三四点钟才会有太阳照进来,我对着后面的墙凹造型,影子投上去会变形成各种样子,其实不是很好玩儿,主要是不想学习。

  家里还蛮严格的,因为非典型偏科,从小到大上课魂游天外,文科类还行,理科不听就真的比较难做,有一搭没一搭请家教老师,大部分都是锅盖底眼镜的当地女大学生,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木讷,有时候会掏一点零食出来寄希望于搞好师生关系,但是使劲逗也不会和我说话,真的很顽劣!一两个月我就要跟我爸讲这个老师讲的听不懂,然后就换,还是复制粘贴一样的眼镜女孩,扎一个马尾辫,可能家长会觉得这样看上去比较认真负责,其实讲也讲不了什么,纯粹把课余时间都安排起来,象征性看上去是在学习就是了。

  所以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那张桌子面前,磨砂那一块桌面用小刀和中性笔刻满了乱七八糟应付默写的小抄和绿豆眼王八,房间墙面刷的鹅黄色,我弟是水蓝,我俩门对门,他在隔壁苦哈哈的把小说夹在书底下看,我先进一点,买很便宜的mp4捣鼓,收一个买一个,我爸偶尔不上班就坐在外面客厅的玻璃小茶几边上抽烟看书,不准我们关门,要观摩小孩认真学习的背影。

  其实只有烟味飘进来。

  我不知道是我心理感觉还是真的会这样,反正就这么被二手烟熏了几年,有的时候闻不到烟味真的会有点难受,大人不在家的时候就偷跑进我爸书房翻箱倒柜乱玩,摸根烟点起来,我弟喊我名字大声鬼叫,xxx你居然抽烟我要告诉我爸,背后一架子书撞上去好大的灰,书房的窗户没人打扫脏不拉几的,好像坐在那就很沧桑了,这个年龄很寻求这种感觉,一板一眼老神在在,其实魂儿还是会从壳子里冒出来很疑惑的,对什么都很疑惑,本质还是很幼稚,但是觉得自己已经成熟了。

  这个阶段倒是没有见过同学抽烟,因为重高附属初中收进来的绝大部分是乖乖宝,都有一种憨厚温柔的气质,所以初中的班级也很融洽,几乎很难有什么矛盾,老师喜欢的好学生和最后两排人高马大每节课睡觉的男孩也能玩到一起,当时我也在倒数几排,同桌有两个,一个是满脸爆痘发型酷炫的男生,偶像是陈冠希,经常抱着桌子瞎叫,当时陈冠希那啥门他好伤心,把家里阿娇的海报都撕了,另外一个是自来卷头发不多的女生,有点黑不溜秋的,人很好玩,喜欢迈克尔杰克逊,怎么讲,都很能唠,还有前后几个不管是谁都能唠到一起,上课就玩嘛,课程轻松,也是我最喜欢和同龄人相处的时期,后来高中就很无聊了,尤其是高二分班之后,哇,班主任好像个大头章鱼,一个楼层都是文科班女孩,每一个都很有心思,交流好像一下子就很复杂,数学更不想听,终于开始固定偏科,再加上跟人茬架,简直要搞出心理障碍。

  也开始见到男生缩在车库里抽烟了,学校门口小卖部有玻璃柜台,很欲盖弥彰的贴一排不向未成年人出售香烟,其实没影响,给钱就卖,我那个时候属于贫穷女高中生,因为爸妈分开来之后衣服鞋子倒是没少给买,就是老忘记留点现钱,就抽最便宜的五块钱硬壳大前门,味道不太重,打火机和烟盒一起塞在校服袖口,做早操手脚划拉划拉很敷衍的,反正麻袋款校服衣摆也有松紧带,掉不出去。

  我也记不得出于什么心态了,反正就断断续续抽了两三年,晚上有一对一补课班,补的数理化,上课之前带个鸡蛋灌饼进去,老师讲课我吃饼,吃完做做题回家,还跟我爸我弟住一起,离学校近,每天早晨爬起来打着海大的哈欠跟我弟面对面坐着剥白水煮鸡蛋喝八宝粥,有时候两个人下三袋泡面,都很能吃,轮流能吃,早两年我可以一人搞定两公斤的草鸡,后两年我开始只吃大半碗饭了,我弟吃完剩下一锅,青春期这回事,好像只有饭量上典型一点。

  没长过痘,反而是上大学之后前一天夜里打电话抽完半包第二天脑门上会爆两颗,大前门被更新换代,抽绿壳和白壳的爱喜,白壳更好抽一点,主要是薄荷味,我不太喜欢甜味和果味的爆珠,好像在吸气体棒棒糖,不好说,感觉很怪异,但是很钟爱一种台产云雀的菠萝味爆珠,味道潮乎乎的,比较近似流质的菠萝派,有种贴合记忆的甜味。

   容易想起来再更早几年,全家人出去玩,开车从318国道进滇藏线,半路实在没有地方住,有一晚就睡在加油站里面的小超市,一张小沙发床横过来,脚边又摞了几排八宝粥再整个铺上毯子睡,那个时候我十来岁的样子,我弟六七岁,完全没开始长身体,两个猴一样缩在中间叽叽咕咕,小超市屋檐底下有石棉瓦棚子,我爸站在那抽烟,突然很鸡贼去拎我弟的脚,拎一下挠一下,说哇,有鸟屎。

  我弟连忙闭嘴,因为他怕鸟屎掉进嘴里。我也闭嘴,但是烟味一直飘一直飘,第二天起来脑门中间长了从小到大第一颗痘,或者是什么虫子咬的,公路上风吹起来像发动机轰鸣,我呆呆木木坐在后座,感觉早上爬起来太着急,有一只袜子卡在脚底下了,一边忍不住伸手摸脑门,摸一会儿摸一会儿,感觉疼就过会儿再摸,直到后来成年以后抽烟还是爆痘,刚好有人劝,顺势就戒了。

  过程没怎么困难,也没有辅助手段,就是好像还省下挺不少钱的,开头和过程都很复杂,结果居然很简单,就戒了,袖口抬起来也没熏上烟味了,我也终于很少回家,几个月一次,到家两天,草草铺床,像住旅馆。

  其实那种菠萝爆珠也不是味道多好,就是烟壳子金光灿灿的,也没假惺惺印一排吸烟有害健康戒烟可减少对健康的危害,反而印的是烟瘾困你一生,直白有意思。

  唉,可是烟瘾也没困住我,我怎么又逃出来了,逃进更广大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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